坦白地说,我并不喜欢贾樟柯的电影。
尽管如此,一直以来,我却很关注于贾樟柯,从1994年那部10分钟的纪录片《有一天,在北京》开始到后来的《小山回家》、《小武》、《站台》、《公共场所》、《狗的状态》、《任逍遥》,直至现在的《世界》,贾樟柯走出了一条很多人都向往却又至今为止无人可以复制的道路。尽管他影片中那冷冷的长镜头一直让我恍若隔世,但这并不防碍我承认他是中国大陆最有希望的青年导演之一。并且每每向人推荐影片的时候,总会提到他的《小武》和《站台》。
贾樟柯“解禁后的首部公映电影”,《世界》的这个标签首先就增加观众的几许期待,而工作的原因也使我在很早的时候--去年二月北京世界公园的拍摄现场探班--就已经开始关注它,经历了一年的漫长地等待之后,我终于在四月八日北京首映的当天看到了感情中关注了很久的它,然而,看完之后,我的心却似乎堵得很,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。
镜头:移动中丧失自我
记得还没看《世界》的时候,就有一位朋友愤慨地对我说,完全是“农民乍富”的感觉,天性中和的我注定不会用如此强烈的批评之词,但是,至少,我觉得,《世界》的确无法称得上是一部好电影了。
看《世界》的第一个感觉是:居然动起来了!以前在贾樟柯影片中很少看到的推拉摇移甚至是平移和旋转,在影片中都屡见不鲜。记得贾樟柯曾说过,“如果我把一个长六到七分钟的镜头切成几个的话,就会失去那种僵持感。这种僵持存在于人与时间、镜头和它的主体之间。”而不幸的是,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《世界》的第一个镜头,是赵小桃寻找创可贴的过程,其间浮光掠影般地交代了她身边的形形色色的人群,虽然贾樟柯借助了器材和后期的剪辑使得这个镜头看上去天衣无缝,可惜却象极了《蛇眼》开篇尼古拉斯-凯奇面对镜头的独角戏。另外一个留下深刻印象的镜头是二姑娘工作的工地,夕阳西下的时候,一根根尚未完成的水泥巨柱裸露着一半的钢精,仿佛一个个刺向天空的匕首。贾樟柯在这里没有象往常一样将摄象机摆在一个角落中冷冷地窥视,而是借助了平移来完成镜头的诉说,拥有的是平庸无奇的视觉冲击,失却的,却是往日的难能可贵的沉静而尖锐。
看《世界》的时候一直在怀念余力为的摄影,记得肯特-琼斯(Kent Jones)在《不合时宜》中曾写道,“这位导演似乎与摄影师余力为的关系更加密不可分,他们的组合好象克莱尔-丹尼斯与阿涅斯-戈达尔或者侯孝贤与李屏宾那样强大。”
还清楚地记得《站台》的结尾处那个镜头,男人完全把自己埋没在沙发的深处一动不动,妻子则在煤气灶、门口、阳台之间游走,在丈夫的身边旁若无人地哄着他们共同的孩子,这样的动静对比之间,水壶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,刺耳之间也深深地刺痛了我们的心。贾樟柯和余力为一直都偏爱用这样的关键性的动作带动镜头的变化,《站台》中有一对孤独的伴侣穿过一个开阔的空间,走过已经荒废或者在建中的断壁残垣,“余力为的镜头使得这些建筑成为了一个绵密的织体。”(肯特-琼斯《不合时宜》) 我并非要否定《世界》的摄影,大体上说,贾樟柯依然固守着自己一个镜头一场戏的原则,可惜的是,对于运动镜头的把握,他显然先天性的不及那种原始的、不动声色地关注。当镜头一点点地靠近主人公的时候,贾樟柯也在这移动中丧失了自我。
表演:乏善可陈的展现
对于表演,我真的只想用“乏善可陈”来形容了,尽管,这是贾樟柯最多使用专业演员的一次。
赵涛的表演依然中规中矩,没有太多的特色一直是她最大的弊病所在。无论是《站台》中的尹瑞娟还是《任逍遥》中的巧巧,赵涛给我的感觉总是沉稳有余爆发不足,对于观众,赵涛的表演没有更多的冲击力,对于靠镜头内调度生存的长镜头而言,演员的表演不够冲击力,是很可怕的事情。《世界》中的赵小桃,有一部分是赵涛的亲身经历,而摄影风格的改变,也使得赵涛有了更大的表现空间,但是,她的表现依然没有让我觉得眼前一亮。
影片中,赵小桃拒绝珠宝商、在洗手间巧遇安娜的那段戏,赵小桃的内心变化应该是很激烈的,可惜赵涛的表演却过于平淡,以至于在洗手间中,我们只能看到安娜莫名其妙地抓着赵小桃,不停地倾诉,而赵小桃却似一个木头人般丝毫没有反映。无论是她在前男友面前被现任男友亲昵地摸着脸蛋,还是决定给男朋友自己“唯一的本钱”--贞操,亦或是她发现男朋友的手机中别的女人的短信的时候,赵涛的表情千篇一律地相似,总是一副皱着眉深思的模样,象是《实话实说》中忧国忧民的白岩松一般。
成太生的扮演者成泰燊是我一直很看好的演员之一,当年他凭借《海鲜》获得过第23届南特三大洲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,而在电影《王首先的夏天》、《再见,南溪江》中,他又分别饰演了两个性格并不相同的农村教师形象,然而,在《世界》中,他所扮演的保安队长却没有太多可圈可点的地方,甚至可以说,这个保安队长有点象是《七日》中程唯方的延续。在很多的时候,成泰燊的表演有点游离生活,没有社会低层的辛酸和挣扎的感觉。
王小帅道是影片中的一个亮点。他从外型上就很接近角色的气质,而表演上更是惟妙惟肖。早在《周末情人》中,小帅就有过精彩的演出。看来,也许王小帅可以考虑一下,学习后辈徐静蕾,自导自演一把,或许会成为新一代偶像也未尝不可能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