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普
铁面无私、清正廉洁、大义灭亲、不畏权贵,央视又为观众塑造了一个梦幻般的清官形象。当我忙碌了一天后,端着饭碗第一次看到那位不穿标志尊贵的服装,没有鸣锣开道前呼后拥,摘掉了贪官污吏“顶戴”的大宋提刑官出现在央视黄金时段时,我就知道,央视的编导们已经点中了老百姓浑身通泰的“穴位”,老百姓们又要执著地盼望电视剧里的宋大人就这样一直“断案”下去。
然而,只要翻翻宋史就会知道,宋慈生平未见传记,并非大宋名臣。剧中其妻之父,身为朝廷要员的吏部尚书薛庭松,竟然也不见只言片语。可见联姻权贵而不与之同流合污,完全是剧作者为渲染宋慈的骨鲠正直而虚拟的情节。特别是宋慈集前人断案经验所著的《洗冤集录》,基本上删去了具体案例的情节,只是提炼些带有规律性的检验方法与技术,这就更为编导们神化宋慈形象留下了充分的空间。与包括包拯、海瑞等在内的历史上公认的“清官”一样,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先知先觉。
这在官场黑暗的封建社会倒还可以理解。草民含冤,求告无门,青天骤现,历经劫难,沉冤得雪。对平民百姓来说,清官的诱惑力超过了劫富济贫的侠客。毕竟一剑在手除暴安良的侠客,所能济助不过几个最多几十个弱者。而一个清官却能解救一县、一省的百姓于水火。于是,百姓们开始了千百年的造神运动,开始了漫长的望眼欲穿的苦苦等待。
今天,历史的滚滚车轮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,历史早已证明圣者、清官之靠不住,包拯所处的宋仁宗、海瑞所处的明神宗反而是历史上贪污横行的时代。社会结果的造成根源是体制而非生活在体制之内的人。“宁可错抓一千,决不放走一个”,宋皇的“批复”大于法律,谢主龙恩、吾皇万岁之类的破案思路,只能阻碍社会民主和法制建设的进步。
但是就这样,一个被完全神化、粉饰了的清官仍然再一次打动了捧着饭碗吃饭时的中国老百姓。观看一个被神化了的“人治”社会里清官的观众,居然比观看“法治”社会里以纪实、关注民生为主的新闻联播的观众还多。这说明了什么呢?
这说明民众对于产生清官的体制还抱有一丝残存的幻想,从我们制造出了陶瓷捧着瓷碗吃饭的祖先开始,一直到现在却捧着别名洋瓷碗吃饭的百姓,仍然有惰性思想,依恋清官圣主,奢望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清官大人能够铲除人间所有的不平和苦难,能够举手投足间彻底改写历史环境。而逐渐淡忘了就在这睡不醒的清官梦中,我们的国家曾沦为半殖民地,就在这睡不醒的清官梦里,起源于中国的陶瓷,被洋瓷这个名称取代。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鉴,可以知得失。以被神化了的清官为鉴可知什么呢?我不知道,至今这种惰性在民众中还如此根深蒂固算不算是一种悲哀?